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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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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1 章

蔣周氏得知真相,一時悲從中來。她癱坐在地,歇斯底裏地哭喊道:“蒼天吶,我不活了呀。哪起子黑了心肝的小人,見不得我家文良好,我詛咒他,詛咒他不得好死!”

聲音尖利又淒惶,充斥著憤怒與絕望。

林清和皺了皺眉,略有些不適。蔣周氏的目光瞬間攫住了他:“是你!是不是你做了什麽,故意讓文良前途盡毀,你這個下賤的哥兒……”

她緊盯著林清和不放,猶如被囚住的困獸,做著最後的掙紮。

林清和並不怒,反倒饒有興致地沖她勾了勾唇角。

蔣周氏霎時被怒火沖昏了頭腦,她哀嚎一聲,從地上爬起來,就要沖過來。

蔣文良卻死死拉住了她。

他雙眸赤紅,壓抑著怒火,一字一句道:“是我自己犯的錯,和他人無關。”

蔣周氏楞住了,眼睫上掛著淚珠,雙唇顫個不停。她呆呆地望著這個最小的兒子,曾經帶給她痛苦,又給過她榮耀的兒子,下意識擡起手,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。

圍觀眾人皆皺眉,婦人當眾掌摑成年的兒子,真是放肆!

“蔣周氏,你越矩了!”李家族人看不過眼,出聲斥責了一句。

蔣文良用舌尖抵著火辣辣的臉龐,倏忽笑了,笑得竟有幾分溫柔。

“哎,真是可惜了,蔣家婆娘可真是狠心。”

“蔣秀才這事,能否請書院那個,什麽長的,通融一下。”

“山長!瞅你那沒文化的樣子!”

村民們議論紛紛,間或相互吵嘴幾句,林清和聽得津津有味。

蔣老爹期冀地看向蔣文良,期望從他嘴裏,聽出轉圜的餘地。

蔣文良沈默片刻,微微搖頭。

蔣家眾人大失所望,不由得心灰意冷。

打手們看夠了好戲,方才悠悠道:“商量好了麽?欠我們的銀子,是不是能拿出來了?”

李栓柱喘著粗氣,顫聲道:“什麽銀子?蔣家小子為何會欠你們銀子?”

領頭打手幹脆坐了下來,扯過石桌上的茶壺,替自己倒了一杯,“蔣公子日日光臨我們青樓賭坊,可是個大主顧。”

“你、你拿著我們銀子,就是這麽花的?”李家三叔氣得渾身直抖。

李栓柱不想承認,自己真的看走了眼。可即便事有隱情,又能如何?眼下局勢明了,他們李氏一族的投資,就像肉包子打狗---一去不回。

“若是沒銀子嘛,也好辦,這房子,還有裏面的東西,也能值幾個錢。再不濟,你家這麽多成年男丁,隨便拉走幾個,替我們賣個苦力。區區三五百兩,很快就能還清。”領頭打手笑瞇瞇地建議,眼睛四處梭巡,像是在衡量這棟房子的價值。

蔣家眾人聽了這話,面色一白。

“不---”蔣周氏當即反駁,“我們沒錢,也不能出人。這銀子,這銀子,”她咬咬牙,臉上掙紮片刻,似是做出了某種決定,“誰欠的,你們找誰!你們若再逼迫,我們就要去告官!”

領頭的臉色一沈,面上變了幾變,陰狠道:“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即便是告到了官府,我們也有話說。不過,”威脅一番後,他才松了口,語氣緩了緩:“你說的也有理。這樣吧,房子便罷了,你多出兩個男丁,我們立馬就走。”

“不行!”蔣家兩個媳婦齊聲道。在這一刻,她們終於統一了戰線。

“這麽多銀子,憑啥要我家還?”蔣大媳婦斷然拒絕。

“就是,一家子福沒享到,卻要幫著還債,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?”蔣二媳婦撇撇嘴,挖了小叔子一眼。

蔣家男人們縮頭縮腦地躲在女人背後,默不吭聲。

蔣周氏推了小兒子一把,當機立斷道:“你們把他帶走吧,讓他去做苦力,做一輩子都行!”

領頭打手皺緊眉頭,仿佛很不滿意。

眾人見此,皆搖頭嘆息,攤上這麽個娘,文良小子也是不幸。

有李家人在場,顧裏正原本並不想管這糟心事。然而再不出面,這爛攤子恐怕無法收場。他咳嗽一聲,越眾而出,肅著臉道:“諸位壯士,請聽我一言。今日之事,皆因蔣家小兒而起,冤有頭債有主,莫要牽連旁人。否則,事情若是鬧大,恐怕你們背後的主子,面上也不好看。”

“大哥,他說的沒錯,湖州那邊可不宜聲張……”尖嘴猴腮的青年湊到領頭打手耳邊,悄悄提醒道。

領頭打手見此人文質彬彬,行止進退得宜,想起之前調查到的消息,安平村的村長並非普通鄉民,眼中閃過一絲忌憚。他揮了揮手,正要下令帶人離開。

蔣文良卻先一步出聲道:“我跟你們走,”話落,他跪了下來,給蔣周氏磕了三個頭。

起身後,他凝望生母片刻,眼神中沒有懇求,亦沒有失望。蔣周氏似是承受不住,撇開了眼。

蔣文良平靜地同她告別:“生恩一場,先前留下的百兩紋銀,就當是全了這場母子恩情。”

臨走前,他深深地看了眼林清和,嘴唇翕動,似乎想問些什麽。打手們不耐煩地推搡著,催促他快走。

最終,蔣文良咽下了喉中的疑問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在場諸人,臉上神色覆雜難言。帶著嘆息,陸續離開了蔣家。

回去的路上,顧枝沈默了好一會。快到林家時,他才悶聲說了一句:“雖說蔣秀才是罪有應得,可蔣大娘,委實可惡了些。”

想起蔣文良孤獨離去的背影,他唏噓道:“蔣秀才最後形單影只,看著也挺可憐。”

林清和只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
可憐?倒也未必。雖說蔣家婦人可惡,叫他受了背刺,可他臨走之時,也給了蔣家狠狠一擊。沒見那些打手和李家,聽到百兩紋銀時,眼睛都亮了麽?李家多年投資,一朝打了水漂,他們會甘心?且等著看吧,蔣家之後的日子,可不好過。

至於蔣文良最後的結局,林清和並沒有什麽觸動。蔣家這場鬧劇,只是狗咬狗罷了,他若是心生同情,那將小清和至於何地?若論慘烈與無辜,誰能比得上原主?

他只是好奇,好奇遠在書院的顧青雲,究竟用了什麽辦法,才將敵人拉下了馬。不過這個答案,也許要等到月末,才有機會得知了。

如此過了幾日,才又迎來一個晴天。這陣子,林清和困在家中無事可做,只能教星星識字。等星星描紅時,他便對著話本子翻來覆去得看。

天晴後,他叫上顧枝,做好糕點一同去了鎮上。約莫是鎮上的人,手頭沒有縣城寬裕,糕點賣得並不快。

只是去縣城一趟,太過費時,而且去縣城的牛車,只在月中及月底才有。林清和只好按捺心思,靜候月底的到來。

等到院中的菠菜,終於可以掐了吃時,林家院門又被敲響了。

林清和正在廚房做飯,星星蹲坐在小木凳上,就著木盆裏的井水,認真地搓著菠菜根上的泥土。

他人雖小,做事卻極為心細。洗好之後,他還要將葉子一根一根,整整齊齊地碼好,林清和每次見了,都樂得不行。

木門敲響,星星疑惑眨眼,是誰呀?他看了眼沒有動靜的廚房,又見院門一直在響,於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起身走到門後,踮起腳尖,艱難地推開了門栓。

見門開了,顧青雲放下右手,後退少許。

見門內鉆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,他微微滯住,目露茫然。

顧青雲向後退了幾步,仔細打量林家門楣。青天白日的,難道他認錯了門?

待確定無誤後,顧青雲重新走近,看著幼童輕聲問道:“你是?”

星星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,楞楞地打量來人。好像,好像不是那天的壞蛋!

他放下心,轉身跑開了。

等林清和被星星拉到院裏,對上的,便是一臉迷惘的顧青雲。

真好看啊!林清和一邊默念“色即是空”,一邊邀他坐下。

“星星,去給客人倒杯茶。”林清和囑咐了一聲。

星星乖巧點頭,又顛顛地跑走了。

“可用了午膳?”林清和見他風塵仆仆,好叭,也無需答案了。於是他直接道,“正好,飯煮多了,你稍後同我們一起用些。”

林清和惦記著鍋裏的菜,沒敢繼續寒暄,轉身去了廚房。

顧青雲俊美無儔的臉上,又是一陣無措。

這時,星星捧著杯子,慢慢地晃了過來。顧青雲趕緊上前,接了過來。星星無聲地松了口氣,坐到了他對面。

顧青雲啜了口茶水,緩解一路的幹渴。

兩人一時相顧無言,氣氛有些冷場。顧青雲想了想,微微傾身,溫聲道:“不是客人。”

星星蹙起細眉,皺了皺鼻子。這個叔叔好奇怪!

顧青雲放下茶杯,又坐直了。他微微一笑,補充了一句:“是家人。”

星星放下手,從石凳上滑下去,也跑去了廚房。他要遠離這個怪叔叔。

顧青雲再一次感到茫然。

沒一會兒,桌上便放上了三菜一湯,涼拌木耳,菠菜丸子,素炒肉絲外加一份薺菜豆腐羹,看上去色香味俱全。

等菜入口,顧青雲神色動容,眼中閃過一絲眷念。

林清和正給星星夾丸子,叮囑他慢點吃。隨意瞥了一眼,撞見顧青雲面色凝重,雙眼發紅,驟然一驚。

他嚇得磕磕巴巴道:“這菜,也、也沒那麽難吃叭?”雖說他手藝比不上顧枝,可也不至於難吃到哭呀?

星星小口地嚼著丸子,一邊嚼一邊驚奇地看著他。

顧青雲對上一大一小眼巴巴的視線,頓覺冒失。他咽下口中飯菜,歉聲道:“是我許久不曾吃到這般合心意的家常菜,一時感念,才會如此唐突,抱歉。”

林清和將信將疑,行叭,不是難吃到哭就行。

用過午膳,顧青雲自覺收拾桌子,並自告奮勇去洗碗。林清和拒絕了,哪有叫客人洗碗的道理。不過對他並不嫌惡庖廚的態度,倒是頗感意外。

將星星哄睡後,林清和揀了一盤子山楂糕,泡了壺花茶,同顧青雲對坐,誓要同他開啟一場“座談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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